韩烈已死,院中的一众流寇已经成了丧家之犬。
后续事情交给县衙处理,沉砚婉拒了冯远的挽留与宴请,乘坐着老杨的马车出城了。
马车行到县城主街上,老杨将车速逐渐放缓。
恰在这时,一道略显急切的声音从车窗外传来。
“沉大人!沉大人请留步!”
沉砚闻声掀开车帘,只见吴掌柜从人群中气喘吁吁地挤上前来。
也不知是如何认出沉砚车架,他一路小跑,额头上还带着汗珠。
“吴掌柜?”沉砚示意老杨停车,“何事如此匆忙?”
自从得知沉砚有了官身之后,吴掌柜的态度便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他一脸拘谨地上前说道:“沉大人,小人刚刚得到了一个紧要消息,生怕错过了大人您。”
“方才与郡城来的山货郎交谈,听闻郡城里一位大人物得了急症,重金悬赏一枚上好的熊胆,并且指明要‘铜胆’以上的品相。”
“这价格据说已经开到了五百两银子,并且还能允诺一个人情。”
“铜胆?”听到这个字眼,沉砚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不错。”吴掌柜拱了拱手,看出了沉砚对熊胆的成色不甚了解,于是详细解释起来。
“沉大人有所不知,在山货一行,熊胆的品质分得极细。”
“这最次的是菜胆,色浅味淡,药力稀薄,不值几个钱。”
“稍好一些的是油胆,胆仁如油膏,可算作良品。”
“至于铜胆,才算是卖得上价钱的好货,胆仁呈黄褐色,质地光亮润泽,对着光看如同上好的铜器包浆。”
“此种品质的熊胆药力醇厚,是许多名贵药方的主药。”
沉砚闻言,思索片刻之后点头问道:“铜胆之上,可还有更好的成色?”
“当然有。”吴掌柜目光一亮,兴致勃勃继续说道:“更为罕见的是金胆,胆仁金黄澄澈,如同琥珀,那才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品。”
“据说,那金胆之上还有一种翡翠胆,只不过从没人见过,毕竟是口耳相传的传说罢了。”
“这次郡城那位大人物要求至少是铜胆,若能得金胆,那价格怕是翻上几番都不止。”
沉砚眼神微动,五百两白银即便对他来说也是一笔巨款,至于那位大人物的人情更是无形的财富。
只不过,熊胆的品质不是人力可为的,铜胆金胆全凭运气。
即便以他的本事,也打不了包票。
“人熊踪迹不定,熊胆更是不可控,此事我记下了,若今日进山会尽量留意熊踪。”
吴掌柜闻言露出一抹喜色,“好,有您一句话就够了,若沉大人真能得手,小人必定为您争取最优厚的条件。”
沉砚点头,放落车帘。
老杨一挥马鞭,马车缓缓驶出拥堵的街市,出了城门往青石塘村方向去了。
暮色之中,马车缓缓驶入青石塘村。
沉砚落车,对车夫老杨道了一声谢,随后向着沉家的院门走去。
工地上,地基已经用水泥夯实,墙体也砌起了半人多高,进度颇快。
王柱子与几名工匠在研究水泥施工的进度,见到沉砚走来,王柱子连忙走上前来。
“砚哥儿,这水泥效果极佳,照此进度,约摸十天左右主体便可完工。”
“恩,辛苦大伙了,继续推进。”
沉砚在工地上巡视一圈,甚为满意。
此时,饭菜香气也从灶房中飘了出来。
沉砚转过身,大步向着屋内走去。
第二天清晨。
吃过早饭之后,沉砚先是去给张二河家送了三十两银子。
昨天那批鹿货差不多卖了三百两银子,价格比预期高了一些,主要是冯远的原因。
因此就不能简单地以两成来分润了。
三十两分出去,张二河喜出望外,对沉砚连连道谢。
随后,沉砚又来到了沉砚家。
分帐之后,他便叫住李朔,讲起了昨日吴掌柜所说的熊胆之事。
“什么?三百两银子?”
李朔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双眼瞪得老大。
这笔巨款,对他而言绝对是天文数字。
“不错,熊胆难得,与打猎技艺无关,完全是可遇不可求。”
“你去准备准备,今日我们进山去碰碰运气。”
李朔听闻,眼中顿时露出激动之色。
经过上次猎鹿的凶险之后,他愈发地渴望这种狩猎机会,当即一口答应下来。
收拾好行装之后,两人走出村子,迈步向着大兴山走去。
“砚哥儿,咱这次还是直接进山林深处?”李朔问道。
“恩,寻常山坳难见人熊踪影,想要猎熊,唯有往人迹罕至的深山里走。”沉砚说道。
两人一边说着,踏着露水,进入了莽莽山林之中。
与上次追踪雄鹿不同,人熊更为凶猛狡猾。
这畜生看着笨拙,实则伶敏得很,短距离冲刺起来比雄鹿还要快。
熊类嗅觉之敏锐,远胜猎犬数倍,能嗅到一两里之外的气味。
一头成年的人熊,一掌就能将牛头拍碎,碗口粗的树干对他来说就象是一根树枝一样脆弱。
并且,人熊手段极多,善于爬树,游泳,极为难缠。
若是遇到带崽的母熊或是护食的公熊,凶性更是会倍增,一旦被其视为威胁,就是不死不休的下场。
还好,现在已经是冬天。
天气转寒,食物匮乏,熊类基本上都已经进入冬眠。
虽然不是完全沉睡,但活动减少,反应也比往常迟钝很多,警觉性大大降低。
这么一来,危险性也大大降低了。
李朔一边听着沉砚所说,一边回应道:“砚哥儿,那咱这次进山的当务之急,就是查找冬眠的熊仓子?”
“只要能找到熊仓子,再设法将其引出或逼出,就有很大可能将熊杀死!”
沉砚点头,语气却并没有那么轻松。
“不过,也不可大意。”
“冬眠中的熊若是被惊扰,暴起之后会凶性大增,那种状态下的人熊极为爆裂,切记不可正面撼其锋芒。”
李朔听得连连点头,将这些要点牢记在心里,握着猎弓的手不禁有些冒汗。
这一刻,他深深意识到,猎鹿和猎熊完全就是两个概念。
危险程度何止倍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