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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宝录三途定鸮名

李蝉阅毕,驻足冷笑,原地静待。

复活了?

什么道则能改知客蛊信息,陈根生已逆天至此?

他静待许久,僵住了。

非是不动,实是动不了。

雪仍飘洒。

未几,漫天雪絮竟于半空凝塑,渐成一具道躯。

李蝉眼珠循迹望去。

那人自雪团中渐次成形,上身赤袒,未着寸缕。

他落于地上,足底积雪便悄然消融,露出冻实的黑土,寒气化去时不见水汽升腾,只显冻土本貌。

肌肤清透似古玉,无孔无血,亦非尸傀之惨白,反泛着浸了晨露般的莹光,温润有泽。

其躯体理走向、筋骨轮廓,看起来非凡俗武夫那般蛮肉,反倒肖似诗礼世家未沾尘劳的公子哥。

而那张脸,却不是陈生模样,眉眼间只有几分昔日的影子。

他伸出手,将知客蛊凑到眼前,端详了片刻,而后随手揣进了自己体内。

“好师兄,等你太久了,知客蛊我收了。”

李蝉忽觉周身桎梏尽去,终能动弹。

他缓缓抬手,拂去肩头积落的寒雪,沉声问道。

“你已元婴?”

“未曾。”

陈根生摇了摇头,对这个话题兴致缺缺。

“若要再叩道则,凝炼元婴,怕是又要耗费数十载光阴,太过繁琐。”

李蝉好奇道。

“那你方才那手段,是何道则?竟能令我动弹不得。”

陈根生笑笑,眉眼间自在疏朗。

“我体道则已然大成,方才具现时一时未能收束,威迫力过盛,你这假婴自然动弹不得。”

李蝉面色凝重,眉头蹙紧,眼中不见兄弟重逢的热络,只是急切说道。

“我日后行事何以自处?根生,你如今这般反倒不如死了痛快干净!”

话音落定,四野唯馀风雪呜咽。

陈根生神色剧变。

“什么话?我身陨化境,徒弟为我守关,落得断腿残躯,奔波劳碌,几近殒命!”

“此番道躯大成何曾碍你半分分毫?我不窃不掠不算计,更未滥杀无辜,修得今日这身道行,你当我来得容易?”

此言既出,李蝉气得险些发笑,痛骂道。

“你与畜生无别!我竟还为你备了酒,还我知客蛊来!”

陈根生闻言,轻轻一叹,取出知客蛊瞥了李蝉一眼,便温声道。

“拿去吧拿去吧。”

说罢,将蛊塞到他手中。

李蝉接过那片蝉翼,只是这般一来一回,那股子失而复得的欢喜,却淡得快要寻不见了。

“你当真以为我稀罕这劳什子?如今我势单力薄,李稳又不肯随我,我需借这知客蛊,寻访诸多神通宝物,不然家底太薄,结成元婴后何以立足?”

就在这交谈之中,一声雷鸣般暴喝,自空中之上炸响。

“畜生东西!”

二人齐齐抬头。

只见陈大口的魁悟身影如陨星般自云层坠落,周身气劲翻涌,将漫天飞雪都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他那张憨厚的巨脸上,一双牛眼瞪得血红,仅存的右臂肌肉青筋虬结,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一拳,挟目标明确,直指雪地里那个赤着上身的陈根生!

若是砸实了,这官道怕是都要化为齑粉。

然而陈大口在离地尚有百丈之处,整个人就那么突兀地悬停在了半空。

他喉间闷哼,浑身气力骤散,悬于半空的他,那身引以为傲的横练筋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肌理间的坚凝之气倾刻消散。

象是被戳破了的气囊,迅速干瘪下去。

古铜色的皮肤,失了光泽,变得松弛蜡黄,一道道深刻的皱纹莫名爬满了他的脸庞与身躯。

浓密的黑发,在短短数个呼吸之间,由黑转灰,再由灰化白变得稀疏枯槁。

身形急速佝偻,脊背弯了,膝盖曲了。

方才还声如洪钟的巨汉,此刻悬在空中,竟变成了一个风烛残年、行将就木的垂死老叟!

此时的陈大口如一袋破败的烂絮,轻飘飘地从半空中坠落下来。

甚至连半点积雪都未曾惊起。

李蝉骇然。

陈根生走上前去,对着瘫软的陈大口细细端详,温声开口道。

“你三番五次寻衅我门下大弟子多宝,今日看在李蝉颜面,暂饶你性命。只是往后若想苟活,见我之时,需要俯首下跪。”

“也不全是李蝉的情面,我今日心情尚好。若是换了我筑基那时的脾性,你但凡靠近半步,便已殒命。”

李蝉见状急忙趋步上前,俯身搀扶起陈大口,自己说不定往后尚有诸多事要求托于陈根生,此刻自然不便开口,让其收回这道则神通。

只是脑中疑窦丛生,陈根生这道则之力,如今竟已臻至这般深不可测的境地?

只要靠近便是这般?

终究忌惮这性情善变的师弟,李蝉当下不再多言,扶着陈大口又取出蛊虫,深深看了他一眼。

二人身影一晃,转瞬间化作两只鸣蝉,身影渐没于风雪之中。

雪地里,一片空寂。

陈根生心念微动,将那本《恩师录》取了出来,如今他已是这般光景,再启此书,又当如何?

古籍入手,皮蜕般的触感依旧。

陈根生翻开了第一页。

“首徒多宝,次徒周下隼,不日后入中洲,欲行开宗立派之举,名曰:多鸟观。”

陈根生瞧见这三字,先是一怔,旋即反应过来。

这两个活宝,还真能折腾。

“多宝:心有忧愤,前路未明,然其志益坚,欲于中州立足,护师弟周全,以待天时。评价:孺子可教。”

“周下隼:心有迷茫,然食欲甚佳。评价:赤子之心。”

《恩师录》骤然自行翻页,三道全新的路径清淅浮现,与先前不同,此番所指,正是他那两个徒弟立下的多鸟观未来走向。

其一,曰声名鹊起。

“师者助其观于中州扬名。三年内,多鸟观当名震一方,收徒百人,成一新兴势力。”

“师者可得:道躯与神魂契合度提升。”

其二,曰韬光养晦。

“师者助其观于三年内,偷偷聚敛灵石十万。使多鸟观成小宗巨富。”

“师者可得:古宝灵犀宝鼎,能聚灵炼丹、温养法器。”

其三,曰恶名昭彰。

“师者纵其徒于中州行乖张之事,杀人夺宝,毁宗灭门,三年内,令多鸟二字,止小儿夜啼。”

“师者可得:二徒机缘气运提升,心魔难生,福泽绵延三劫。”

陈根生脸上浮起笑意。

周下隼为他瘸了腿,险些冻毙于荒野。

多宝为护师弟,亦是蛰伏地底,不惜以炼气之身,直面李稳。

他陈根生的徒弟,岂能受这般委屈?

所谓正道坦途,不过是画地为牢,终究要看人眼色,受人规矩。

既如此,不如就让这天下,都来敬畏他陈根生的弟子。

让那多鸟二字,化作悬在所有修士头顶的利剑,让那些自诩名门正派之士,闻其名而色变,见其人而股栗。

心魔难生,福泽三劫。

这才是他陈根生,该送给徒弟的程仪。

他选一。

陈根生呵呵一笑,唤了声。

“思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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