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王家坞堡。
王珀(王秀)手里拿着王猛从镇东城送回来的信,借着火光。仔细阅读着。
王恬站在一旁,神情有些凝重。他己经看过了信的内容,对于王猛在九州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十分兴奋,但是他怕王猛太过年轻,把握不住。
“家主,王猛这小子,胆子是真大啊。把朝廷的敕使就这么给撅回去了,这下算是彻底跟倭国的朝廷撕破脸了。”王恬忍不住说道。
王珀放下信,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撕破脸?不,这叫掀桌子。”王珀淡淡地说道,话语间没有一丝把倭国朝廷放在心上。
而王秀的意识在王珀的身体里,也是感到一阵舒畅。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什么狗屁天皇,什么狗屁朝廷,在他一步步发展出来的王家面前,都是土鸡瓦狗。
“叔父,你想想。我们去倭国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跟他们做朋友,跟他们讲道理吗?”王珀看着王恬问道。
王恬愣了一下,随即摇头道:“当然不是。我们是为了金银,为了矿产,为了土地,为了王家的千秋万代。”
“这就对了。”王珀点了点头,“既然我们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掠夺和殖民,那又何必在乎他们的脸面?
他们那个所谓的朝廷,早就烂到了根子里,对地方失去了控制。我们给它脸,它也兜不住。我们不给它脸,反而能让那些地方上的土耗子们看清楚,谁才是这片地上的新主人。”
王秀心里补充了一句:秩序,从来都是由强者来定义的。现在,王家就是九州的强者。
“家主说的是。”王恬被王珀这么一点拨,顿时茅塞顿开,“是我着相了。我总想着,咱们是天朝上国,做事得讲究个体面”
“体面,是建立在绝对的实力之上的。”王珀打断了他的话,“当我们的舰队能封锁他们所有的港口,当我们的火炮能轰开他们任何一座城池,那我们说的话,就是体面。我们做的事,就是规矩。”
王恬听得心潮澎湃,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那关于王猛信里说的,那个九州英雄会,还有挑选代理人的事”
“这个想法很好。”王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王猛这小子,越来越上道了。知道光靠打打杀杀是不行的,得学会用脑子,学会玩弄人心。”
他拿起笔,开始在纸上勾画起来。
“扶植一个代理人,这个方向是对的。但是,还不能让他一家独大,更不能让他觉得我王家非他不可。”王秀的脑海里,浮现出后世那些殖民帝国玩烂了的制衡之术。
“叔父,你记一下,回信里要跟王猛讲清楚几点。”
“那个九州英雄会要办得风风光光,把我们王家的富庶和强大展现在那群土包子面前,让他们疯狂!”
“代理人嘛,还是要选那个叫松浦镇的。为什么?因为他是第一个投靠我们的,扶植他,就是给后来者树立一个榜样——跟着王家有肉吃。而且,他根基最浅,对我们的依赖最深,最好控制。
至于王猛说的小心思多,那都不是问题,有小心思才会盘算出我王家的强大,才知道站在哪面是正确的选择。”
“但是!”王珀的语气加重了,“我们要时刻提醒他,他的权力,是我们给的,我们随时可以收回来。经常要敲打他,让他明白自己的身份。”
“怎么敲打?”王恬问道。
“让他把大儿子,送到镇东城的王氏学堂来上学吧。他不是老了嘛,告诉他,这是为了让他儿子接受我们天朝上国的先进教育,将来好继承家业。
他要是聪明人,就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王珀的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
送儿子来上学?这是送质子吗?王恬心中暗暗想到。
“还有就是,”王珀继续说道,“扶植了松浦镇,就要打压其他人。但又不能把他们都打死。要留着几个刺头,比如那个什么岛津氏、大友氏。时不时地,就让他们跟松浦镇闹点摩擦。
这样,松浦镇才会永远觉得自己的位子不稳,才会永远需要我们的支持。一条太安逸的狗,是会忘记主人的。”
“告诉王猛,扩大王氏学堂的规模!只要还是孩子,不论男女,学费全免,还管吃管住!”
“我要在倭国,创造出一个全新的阶级。一个由我们亲手培养,说着汉语,学着我们的知识,姓着我们汉姓的新倭人阶级。”
王秀的这番话,如同惊雷一般,在王恬的脑海中炸响。
“我我明白了。”王恬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他郑重地将王珀写好的信件,小心翼翼地收好。
“家主,您放心。我一定将您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达给王猛。”
王珀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下去了。
书房里,王秀的意识,感到一丝疲惫。操心这些事情,实在是耗费心神。
他走到窗边,看着坞堡外那片繁荣的土地。坞堡的规模,比王珀刚接手时,又扩大了好几倍。江南的富庶,在王家的治理下,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现在王珀也不在年轻了。
鬓角的白发,己经不是一两根了。虽然身体还算硬朗,但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执掌这个庞大的家族。
是时候,考虑一下继承人的问题了。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儿子的面孔。
他的长子,名叫王贞。今年己经二十有五,从小就跟在自己身边,耳濡目染。性格沉稳,做事也算周全。自己这些年,也陆续将一些家族内部的产业和事务,交给他打理,都做得井井有条,没出过什么大乱子。
是个守成的好材料。
但是光是守成,还不够。
王家的未来需要一个,既能守住这份家业,又能有足够魄力,继续开拓下去的继承人。
“看来,还得再磨练磨练他。”王珀自言自语道。
他转身回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了一道手令。
“令王贞即日起,入海外经略局,任副总管之职,协助王恬总管,处理对倭国及南洋诸事务。”
他要把儿子扔到家族事业最前沿,也是最危险的风口浪尖上去。
是龙是虫,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王秀知道,这是他作为王珀,为王家做的最后几件大事之一了,培养好下一代家主,是他对这个家族,最后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