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三十九年。
宜修抱着高烧的弘晖,焦急万分,想要去求胤禛。可张晓没有给宜修机会,她借着自己怀孕得宠把胤禛缠着,装作自己动了胎气的样子,让胤禛把贝勒府附近的几个大夫全部叫过来伺候她。张晓本来就是装的不舒服,只是为了拖死弘晖罢了。大夫们自然许久也没把张晓“治好”。
另一边,弘晖发烧已经把脑子都要烧糊涂了,在说胡话了,但现在,连给他开一副退烧药的大夫也没有了。
绝望的宜修带着弘晖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宜修找不到大夫,号泣着,学着胤禛平时求神拜佛的样子,拜遍了满天神佛。终于,弘晖的烧退了。
原本此时弘晖退烧只应该是回光返照——快死的人会体温下降,但此时却是发生了奇迹。弘晖真的退烧了。宜修看着呼吸平稳的弘晖,感觉像是看见了整个世界!
宜修紧紧握着弘晖的小手,泪水止不住地流。她心中既庆幸又愤怒,庆幸弘晖奇迹般好转,愤怒张晓的歹毒心肠。
次日,胤禛听闻弘晖好转,匆匆赶到宜修小院。即便他被张晓的主角光环控制,觉得张晓比弘晖重要,但长子对他而言还是很要紧的。张晓得知消息,也装出一副关心的模样跟来。胤禛看着面色渐好的弘晖,心中满是欣慰,对宜修说道:“辛苦你了。”宜修垂眸,轻声道:“爷,弘晖生病时,府中大夫皆被姐姐唤去,我实在找不到人。”
张晓脸色一变,急忙辩解:“王爷,我也是不小心动了胎气,才让大夫们过来的,并非有意针对弘晖。”胤禛眉头微皱,虽未全信张晓,但也未当场发作。他可是被张晓打入了思想钢印的,正常来说,他不可能对张晓有什么怒气。
胤禛的目光在宜修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里面深不见底的绝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指控,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他一下。他下意识地觉得宜修在指责菀菀,这让他心头泛起一丝不悦。菀菀身子重,需要大夫看顾,这怎能怪她?
他正欲开口,用他惯常的、带着些许偏袒的语气安抚宜修,目光却无意间落在了弘晖脸上。
孩子退了烧,睡得正沉,但高热后的虚弱清晰可见,小脸瘦了一圈,嘴唇干裂,呼吸虽平稳却依旧带着病后的粗重。这是他的长子,他曾经抱在怀里,寄予厚望的儿子。一股真切的、属于父亲的怜惜与后怕,在这一刻冲破了某种迷雾,让他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弘晖的额头,一片温凉,确确实实是退烧了。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缓和了许多,那丝因宜修“指控”菀菀而起的不悦被压了下去:“弘晖无事便好。你…受累了。”
张晓在一旁,将胤禛的细微变化看在眼里。她心中警铃微作。这不对,按照以往的习惯,胤禛此刻应该完全站在她这边,甚至可能因宜修的“不懂事”而斥责几句才对。他怎么会对宜修流露出如此明显的…歉疚?
她立刻上前一步,柔柔弱弱地倚向胤禛,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自责:“爷,都是妾身的不是。若妾身身子争气些,也不至于…幸好弘晖吉人天相,否则,妾身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她说着,眼眶微红,目光盈盈地望向胤禛,试图重新将他的注意力完全拉回自己身上。
胤禛感受到她的依靠,习惯性地伸手扶住了她,看到她眼中的泪光,那颗刚因弘晖而硬起几分的心肠又软了下来。“胡说,你怀着孩子,身子要紧,何错之有?”他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是熟悉的温柔。
然而,当他再次转头看向宜修时,却发现她已经低下了头,正用温热的帕子,极其轻柔地擦拭着弘晖的小手,侧影显得异常单薄又异常坚韧。她没有再说话,仿佛刚才那句带着锋芒的轻语只是他的错觉,也仿佛不再期待他能给出什么公正的判断。
这种沉默,比任何哭诉都更有力量。
胤禛忽然觉得有些气闷。他清了清嗓子,对张晓道:“你既然身子也不爽利,就先回去歇着吧,大夫也随时候着。”他又看向宜修,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试图平衡的温和:“你好生照顾弘晖,需要什么,直接让下人去办。”
说完,他几乎是有些匆忙地,扶着张晓离开了宜修这处略显压抑的小院。胤禛潜意识在逃避,他无法处理内心对张晓的偏袒与对弘晖的愧疚之间的冲突,选择离开现场。
回到正院,胤禛将张晓安顿好,嘱咐下人仔细伺候,自己却寻了个要处理公务的借口,回到了书房。
他坐在书案后,脑海里却不断交替浮现出弘晖病弱的小脸和宜修那双沉静却带着伤痛的眸子。菀菀…她当时,真的需要所有大夫都守在那里吗?哪怕分出一个来看看弘晖…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强行按了下去。菀菀不是那样的人,她只是太害怕失去他们的孩子了。可另一个声音在心底细微地响着:弘晖,也是他的孩子啊。
与此同时,宜修的小院内。
确认胤禛和张晓都已离开,宜修缓缓直起身。她眼中的泪水早已干涸,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带着刻骨恨意的清醒。
她轻轻抚摸着弘晖恢复平稳呼吸的胸口,俯身,在他耳边用极轻极轻,却无比坚定的声音低语:
“弘晖,你记住,今日之痛,额娘永世不忘。”
“福晋,她不是我们的亲人,她是差一点夺走你性命的仇人。”
“从今往后,额娘不会再祈求任何人的怜悯。神佛既让你回到我身边,便是将复仇的刀,递到了我的手上。”
“我们会活下去,好好活下去。看着她,和她所拥有的一切,一步步…走向毁灭。”
由于弘晖并没有死,所以宜修对张晓的恨意少了许多,但最后她还是选择对张晓下手了,虽然只是动了一点轻微的手脚让张晓营养不良,但张晓由于碰瓷胤禩,在齐月宾和胤禛的联手之下,还是没活下去。
终于,康熙驾崩了。
胤禛坐在龙椅上,思考片刻,他没有再犹豫什么。
弘晖这些年在宜修的爱护下,虽然由于儿时的病,并没有多强壮,但还是健康聪明的。在弘时弘历弘昼都不太合适的情况下,胤禛还是下圣旨封弘晖为太子,圣旨中写着:“朕之长子弘晖,虽幼时染疾,然其聪慧仁善,心怀家国。朕诸子之中,或尚年幼,或性行未纯,唯弘晖可堪大任。今册立为太子,望其克承朕志,勤修德业,日后以仁治天下,保我大清江山永固,百姓安居乐业。朕亦望诸臣工辅佐太子,共襄盛世。钦此。”宜修听闻此消息,心中百感交集。多年来含辛茹苦抚育弘晖,如今终见曙光。
胤禛仍然想起了柔则的美貌与才艺,对柔则有所怀念,但考虑到弘晖的地位,他并没有追封柔则为纯元皇后,而是简简单单追封为“纯元福晋”。面对太后的疑问,胤禛说:“太子是国本,朕可以想念菀菀,但不能因为儿女私情破坏了江山稳固,既然弘晖是太子,他的母亲宜修当然要是稳固的皇后,朕宠不宠爱她不重要,她的地位必须立起来。”
转眼到了雍正元年的春天。
这天,胤禛将一些不重要的朝政推给已经25岁的弘晖,太后说有事找他。他赶到了寿康宫。
“皇帝,”太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属于长辈的温和,却又不失威仪,“如今朝局渐稳,你登基也已有些时日。这后宫之中,除了皇后,便只有早年潜邸的几位旧人,实在冷清了些。为皇家子嗣计,也为前朝安稳计,选秀之事,该提上日程了。”
胤禛语气平淡无波:“皇额娘,眼下政务繁忙,西北用兵,吏治整顿,桩桩件件都需朕亲力亲为。选秀之事,劳民伤财,暂且搁置吧。”
太后早料到他会推脱,不急不缓地抿了口茶:“皇帝勤政是好事,但皇家开枝散叶亦是国本。太子弘晖虽好,但他底下弟弟尚幼,多几个兄弟帮衬,于国于家都是福气。再说,”她顿了顿,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胤禛略显紧绷的侧脸,“这后宫,也需要些新鲜气象。”
殿内顿时有些寂静。
见胤禛仍然有些“不为所动”的样子,太后接着说了:“太子都25岁了,前些年你忙于夺嫡的事情,也忽略了给太子选妻妾…哀家还等着要重孙子呢。”
胤禛微微皱眉。太后这番话,确实在理。弘晖确实到了该成家的年纪,多几个皇子也能让皇室开枝散叶。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皇额娘所言有理,那就依您的意思,举办选秀吧。不过,一切从简,莫要铺张浪费。”太后满意地点点头,“皇帝能这么想就好,选秀也是释放一个信号,可以拉拢一些大臣,太子妃的位置,他们自然会想要的。”
胤禛和当年的康熙一样,觉得太子妃肯定还是要他自己给弘晖指定,选秀给弘晖选些侧福晋、格格即可,他也知道,元年选秀,根本不会有重臣把自己家女儿派来选秀。
果然,胤禛在透露出选秀风声以后,朝中重臣纷纷上折子请求给自己女儿免选,理由都是现成的:“先帝驾崩,我们身为重臣要表达哀痛,不适合让自家女儿选秀。”——这实际上和原本世界线是一样的,胤禛当然也都应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