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一声令下,宫里的人马上就行动起来了。
温实初刚刚进不去碎玉轩,正在失魂落魄呢,几个健壮的太监不由分说就跑进了太医院,将温实初拖了出来。
“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怎么能这样?你们是要打人?”温实初慌了,急忙质问道。
“干什么?”领头的太监用那副标准的、不阴不阳的太监音挖苦道,“温太医,你在宫里开禁药,还在没有任何人陪同的情况下进入碎玉轩,破坏男女大防。皇后娘娘懿旨,将你打三十板子赶出皇宫!这可是恩旨,这要是被皇上知道了,你这脑袋保不保得住还是个问题呢!赶紧谢恩认罪吧你!”
温实初一听,心中大骇,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我没有开禁药,我是去给嬛…菀答应治病的,还望公公明察啊!”他声嘶力竭地喊着,差点脱口而出“嬛妹妹”,又赶紧改口。可那领头太监却冷笑一声,一挥手:“少废话,给我打!”几个太监立刻将温实初按倒在地,板子如雨点般落下。温实初惨叫连连,身上很快皮开肉绽。
被打了三十板子的温实初虽然不至于死了残了,却也是屁股血肉模糊,走路都困难。太监们起哄着,推搡着,一路将温实初赶出了皇宫。
温实初一瘸一拐地走出皇宫,满心都是绝望与不该有的冤屈。——在被甄嬛式逻辑浸泡的温实初看来,帮助甄嬛就是对的,怎么可能会遭遇厄运呢?走出皇宫没多久,温实初因为走不动了,就一下摔在了地上。
温实初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屁股上火辣辣的疼痛几乎让他晕厥,但更让他心如刀绞的是那份无处申诉的“冤屈”和骤然崩塌的信念。他强撑着抬起头,望向那巍峨的、逐渐关闭的宫门,眼中满是浑浊的泪水与不解。
他做错了什么?他不过是遵从“嬛妹妹”的请求,尽心竭力地为她医治,开的方子也都是斟酌再三,力求对她身子有益…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禁药?他何时开过禁药?那方子明明…想到这里,他混沌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丝清明——是了,那方子里确实有几味药,若被有心人曲解,确有可能被冠上“助孕禁药”的名头。可这一切,不都是为了嬛妹妹好吗?
“嬛妹妹…我都是为了你啊…”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带着哭腔。然而,宫门无情地在他面前合拢,隔绝了他与那个他倾慕多年、并为之付出前程的女子。巨大的失落感和身体的剧痛交织,他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死过去。几个路过的百姓指指点点,却无人敢上前搀扶这个刚从宫里被扔出来的“罪人”。
与此同时,甄嬛在碎玉轩的偏殿里,正焦躁不安地踱步。流朱空手而归,药被截下,温实初又被拦在门外,她装病的计划眼看就要进行不下去。
突然,一个小太监被康禄海领着,来到了偏殿门外,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里面的人听清:“启禀菀答应,皇后娘娘有旨,太医温实初行为不检,擅开禁药,已被革职杖责,驱逐出宫了。娘娘念在答应您病体未愈,特让奴才来告知一声,免得您还惦记着。”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甄嬛头顶!
她猛地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温实初…被驱逐出宫了?!还是以“擅开禁药”这种足以毁掉他一生清誉和前程的罪名!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滔天的愤怒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她当然明白,这绝不仅仅是针对温实初!这是皇后对她赤裸裸的警告,是杀鸡儆猴!斩断她与外界的联系,打掉她可能的臂助!
“皇后…宜修!你好狠毒的手段!”甄嬛在心中无声地呐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她仿佛能看到皇后那高高在上、冷漠俯瞰着她的眼神,仿佛在说:看,这就是不安分、试图耍弄心机的下场!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心脏。温实初不过是给她开了药,就落得如此下场。那她这个主谋呢?皇后会如何对付她?
然而,npd的防御机制再次迅速启动。短暂的恐惧过后,占据她心头的,是更加炽烈的怨恨和自诩为“受害者”的愤怒。
【都是她们的错!是夏冬春咄咄逼人!是方淳意故意刁难!是崔槿汐吃里扒外!是芳贵人刻薄寡恩!是皇后心狠手辣!她们都在迫害我!联手欺负我一个弱女子!温实初也是被她们牵连的!我没错,我只是想避宠自保而已,是她们逼我的!】
她完全忽略了,这一切的源头,正是她自身不顾宫规、私相授受、企图欺瞒的行为。
“小主…”浣碧和流朱也听到了消息,惊慌失措地跑进来,看到甄嬛那扭曲而苍白的脸色,吓得不敢多言。
甄嬛猛地转过身,眼神阴鸷得吓人,她死死抓住浣碧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从喉咙里挤出低哑的声音:“听到了吗?这就是皇宫…她们是要逼死我,逼死我们啊!”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温实初…不是我对不住他。你们记住,这笔账,要算在皇后、算在碎玉轩这些贱人头上!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她没能说完,但眼中那疯狂而怨毒的光芒,让浣碧和流朱都不寒而栗。
装病的路被彻底堵死,可靠的太医被清除,自身处于严密的监视之下。甄嬛的宫廷生活,在踏入紫禁城的短短时间内,就被逼入了真正的绝境。而她选择的应对方式,不是反省和蛰伏,而是将所有的怨毒深埋心底,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渺茫的报复机会。她的偏执,在高压下正悄然滋生、蔓延。
甄嬛心里已经怨恨上了芳贵人。甄嬛对于其他女人的嫉恨最简单的发泄就是——打胎。
原世界线的后宫打胎王真的是宜修吗?其实不然。
宜修打胎富察贵人?那是甄嬛动的手,把原剧画面慢放,你可以明确看到甄嬛在混乱中肘击富察贵人。什么,你说那是摔跤了没办法?谁摔跤不是手着地、脑袋着地,而是肘子着地?这根本不符合人的本能!事情只能是甄嬛对富察贵人有孕怀恨在心,故意趁此机会试图打掉富察贵人的孩子。
甄嬛的孩子掉了?那是翊坤宫的欢宜香的结果。和宜修毫无关联。
再之后,就是安陵容那一胎,是甄嬛打的。
“皇额娘推了熹娘娘”那一胎,也是甄嬛喝打胎药打的。
宜修打了欣常在、芳贵人的胎,甄嬛打了富察贵人、安陵容、自己的胎,甄嬛在数量上明显超过了宜修,在时间跨度上,也超过了宜修。她才是真正的后宫打胎王。
在开始归罪于芳贵人以后,她对芳贵人肚子里的孩子开始看不顺眼了。
不过眼下,她还在等着“装病能否继续”的问题。
很快,崔槿汐来了,她带着一包药:“皇后娘娘说了,这是温太医开的药,让章弥章太医看过以后重新开给菀答应的,菀答应务必好好服用。另外,您的偏殿今天开始闭宫,直到您康复为止,才能出去,一切人不得探视,包括沈贵人。”
甄嬛越听表情越难看:“皇后!皇后!!”
甄嬛死死盯着崔槿汐手中那包药,仿佛那不是药材,而是淬了毒的砒霜。皇后!又是皇后!她竟然连自己装病的退路都算得清清楚楚,甚至还“贴心”地让章弥重新配了药,将这“病”坐实!这哪里是关怀,分明是把她钉死在这“病榻”上的耻辱柱!
“皇后!皇后!!”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嘶哑的哭腔和滔天的恨意,却不敢真正高声。她知道,这偏殿内外,不知有多少双耳朵正竖着,等着抓她更大的把柄。
崔槿汐看着她这副濒临崩溃却又强行压抑的模样,心中毫无波澜,只是将药包放在一旁的桌上,语气依旧平稳得令人窒息:“小主,药在这里了。皇后娘娘吩咐,务必按时服用,才好得快。”她特意加重了“务必”二字,如同最后通牒。“若无其他吩咐,奴婢就先告退了,不打扰小主静养。”
说完,她行了一礼,转身便走,没有丝毫留恋。沉重的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最终落下的锁。
偏殿内,只剩下甄嬛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浣碧流朱惊恐不安的眼神。
甄嬛猛地转身,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钩子,狠狠剐向桌上那包药。她几步冲过去,抓起药包,手臂高高扬起,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将它砸个粉碎!
然而,手臂挥到半空,却硬生生僵住了。
砸了?然后呢?
抗旨不遵的罪名立刻就会扣下来。皇后正愁没有更严厉的借口整治她!
她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血腥味都不自知。那包药在她手中被攥得变了形,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啦声。
最终,她还是没有砸下去。满腔的怨毒和无力感如同岩浆在她体内奔腾,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出口。她不能违抗皇后的“好意”,她不能踏出这偏殿半步,她甚至不能再见沈眉庄一面!
她像一头被困在铁笼里的野兽,明明獠牙利爪仍在,却被无形的枷锁捆得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猎人在笼外从容布下更多的陷阱。
“呵…呵呵…”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扭曲而诡异,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她松开手,将那包被捏得皱巴巴的药随意扔回桌上,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垃圾。
“好啊…静养…好啊…”她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地扫视着这间冰冷的偏殿,“皇后想让我病,那我就病着。她想让我学纯元,那我就…好好学。”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一旁的浣碧和流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她们在小姐眼中,看不到丝毫认命或屈服,只看到一种近乎疯狂的、被压抑到极致后扭曲的冷静。
甄嬛缓缓走到窗边,透过紧闭的窗棂,看向外面被高墙分割成四方块的、灰蒙蒙的天空。
“芳贵人…”她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对方微隆的小腹,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嫉恨再次翻涌上来。
【动不了皇后,还动不了一个同住一宫的贵人吗?】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蔓,一旦出现,便疯狂地缠绕住她的心脏。
装病避宠的路已经被皇后彻底堵死,温实初这个臂膀也被斩断。如今她身陷囹圄,举目皆敌。既然外界的一切道路都已断绝,那么,就在这囚笼之内,用她自己的方式,搅他个天翻地覆!
皇嗣?龙胎?既然她甄嬛前程渺茫,痛苦不堪,凭什么别人就能安然孕育子嗣,享受她求而不得的一切?
她看着窗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至极、怨毒至极的弧度。
这“病”,她自然会好好“养”。但这碎玉轩,也休想再有片刻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