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胤禛低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朕的好儿子,果然来了。”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任由弘历在殿外跪着,听着那一声声“求皇阿玛明察”。他要让弘历好好表演,也要让这夜间的寒露,好好冷却一下他这个儿子不该有的心思。——胤禛也很想相信弘历不是幕后黑手,但按正常逻辑而言,这已经算是人赃并获…他没有当场拿下,已是容忍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弘历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膝盖从刺痛到麻木,心也从最初的期待,渐渐沉入了谷底。皇阿玛的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他恐惧。
良久,胤禛冰冷的声音才从殿内传出,透过厚重的殿门,清晰地落在弘历耳中:“弘历,你倒是有孝心。”
只这一句,再无下文。
弘历浑身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皇阿玛没有问他知道了什么,没有问他为何求情,只是这样一句听不出喜怒的“夸奖”。这比直接的怒斥更可怕!
弘历的直觉是对的,胤禛从来都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哪怕他觉得弘历目前的表现不太像是幕后黑手,但…甄嬛落网弘历立刻出来求情,他的猜忌心仍然拉满了。几个月前的胤禛嗑着丹药,自认为时日无多,弘历也被他当成一个没封太子的太子,但眼下…
对弘历产生了质疑的胤禛不准备给他机会了,他会给苏培盛机会,那是因为苏培盛只是个太监,但弘历…他要是死了,弘历是能继位的,这种关系让他对弘历的忌惮很明确。
弘历浑浑噩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住处,但是他有种隐约的感觉,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东西。
见弘历退去,胤禛立刻下圣旨了:“熹贵妃钮祜禄氏,实则并非钮祜禄氏,而是雍正四年从宫中逃出宫的废妃甄氏所冒充,而四皇子弘历的亲生母亲钮祜禄氏李金桂,正是死于废妃甄氏之手,今朕已查明真相。甄氏胆大妄为,谋害皇子生母并冒充,贬为庶人,打入冷宫,待其罪名查实便处死。另,由甄氏冒充钮祜禄氏一事,朕心哀矣,着令圆明园裕嫔耿氏及其子,五皇子弘昼进宫。”
胤禛当然没有当过弘历:“四皇子弘历,认贼作母,以至于朕如今才表明真相为钮祜禄氏报仇,着实不孝,念其被甄氏欺骗,罚其在府中为钮祜禄氏守孝三年,停其差事。”
这道圣旨,如同九天惊雷,在死寂的宫廷中炸响,其威力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它彻底颠覆了过往的一切认知:甄嬛不再是尊贵的熹贵妃,而是胆大包天、谋害皇子生母并冒名顶替的逃犯甄氏!弘历不再是备受期待的皇子,而是一个认贼作母、被罚守孝停职的不孝之子!弘昼及其生母耿氏,则骤然被推到了舞台的中央。
这道旨意,不仅宣判了甄嬛的死刑,更是在政治上彻底边缘化了弘历,同时为弘昼的崛起铺平了道路。胤禛用最冷酷也最符合“逻辑”的方式,快刀斩乱麻,清理了甄嬛带来的所有政治隐患,也彻底断绝了她任何翻身的可能。
延庆殿内,齐月宾正由吉祥伺候着卸下钗环,听闻苏培盛亲自来宣旨,内容竟是如此,她捻着梳子的手顿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释然,又混杂着深沉的悲哀。她对着养心殿的方向微微一福:“臣妾,领旨谢恩。”皇上终究是皇上,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彻底将甄嬛打入万劫不复之地,连根拔起,不留丝毫余地。这“谋害皇子生母”的罪名,比什么争宠、行刺都要致命百倍。
咸福宫中,冯若昭惊得直接打翻了手边的茶盏,温热的茶水洇湿了华丽的毯子她也浑然不觉。“罪名是冒名顶替?还谋害了弘历的生母?!”她喃喃自语,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她无比庆幸自己当初拒绝了甄嬛的拉拢,这摊浑水之下,竟是如此污秽血腥!皇上给甄嬛安这种罪名,不仅是处决甄嬛,更是彻底否定了她存在过的一切痕迹,连带着将弘历也…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这宫廷,每走一步,脚下都可能是万丈深渊。
而最受冲击的,莫过于四阿哥弘历。四阿哥府邸内,弘历接到圣旨,如遭五雷轰顶。“认贼作母”、“不孝”、“守孝三年”、“停其差事”……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和前途上。他脸色煞白,浑身冰凉,终于彻底明白昨夜皇阿玛那声“有孝心”是何等的讽刺与冰冷。他不仅没能救下甄嬛,反而将自己多年的经营、父皇的看重,一并断送!三年守孝,停其差事,这几乎等同于将他排除出了储位的竞争行列。他瘫软在地,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恐惧。
而圆明园中,裕嫔耿氏与五阿哥弘昼接到旨意,则是另一番光景。耿氏喜极而泣,弘昼只比弘历小了一岁不到,他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们母子在圆明园沉寂多年,如今竟得天降机遇,被召入宫中,虽圣旨未明言,但其意味,不言而喻。
养心殿内,胤禛负手而立,听着苏培盛禀报各方反应,脸上无波无澜。
“皇上,甄氏已打入冷宫。四阿哥闭门谢客。裕嫔娘娘与五阿哥已安排入宫住所。”苏培盛小心翼翼地说道。
“嗯。”胤禛淡淡应了一声,“告诉冷宫,好生看顾甄氏,没有朕的旨意,不许任何人探视,也别让她死了。朕,还有话要问她。”
他要让她在绝望和恐惧中,等待着最终审判的降临。李卫那边关于果郡王的调查,应该也快有最终结果了。届时,新账旧账,一并清算。
至于永寿宫内,当苏培盛带着圣旨和如狼似虎的太监闯入,宣读完旨意时,甄嬛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连血液都在瞬间冻结。
“不…不是的!皇上!臣妾是钮祜禄氏!臣妾是熹贵妃!”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声叫道,试图扑上去抓住苏培盛的衣摆,“是李金桂!是李金桂那个贱人自己福薄!与本宫何干?!苏培盛,你去告诉皇上,他不能这么对我!我还有弘曕,我还有灵犀!我是他们的生母!”
然而,没有人理会她的尖叫和辩解。曾经迫于她的残暴,对她毕恭毕敬的太监们,此刻面上只有冷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粗暴地将她身上华丽的贵妃服饰扒下,换上一身粗布囚衣,如同拖拽一件垃圾般,将她从永寿宫拖了出去,径直送往那不见天日的冷宫。
在她被拖出宫门的那一刻,她残留的最后一丝主角光环,如同风中残烛,噗地一声,彻底熄灭了。她清晰地感觉到,某种一直庇护着她的力量消失了,周围的世界变得无比真实,也无比残酷。
与此同时,皇宫东北角,
此时,叶澜依终于凭借着一股狠劲和对地形的熟悉,狼狈不堪地接近了皇宫东北角那处废弃宫苑的狗洞。
她身上衣衫多处被刮破,沾染着泥土和暗红的血迹,呼吸急促而凌乱。追兵的声音似乎暂时远了些,眼前那个隐藏在杂草丛生墙角下的洞口,仿佛就是通往生天的唯一路径。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不再犹豫,俯下身就钻了过去。
冷宫里,甄嬛仍然不甘心,她知道冷宫戒备不森严,此时的她想起叶澜依的话,想着找个机会从冷宫逃跑,钻狗洞就钻狗洞吧,总比死了强!——她并没发现暗处有许多胤禛特意安排来监视她的手下。夏刈死了,不代表胤禛不会重组粘杆处啊!这一茬新的粘杆处,就在等着甄嬛给他们送功劳呢!
安栖观,舒太妃也很快听说甄嬛落网,这下她清楚,果郡王的偷龙转凤计划算是彻底落空了。好在她有个道姑身份做掩护,在一次“外出讲道”过程中,舒太妃“被东洋倭寇劫走”,赶紧溜了。——而李卫的调查,此时也恰好捂不住了。
冷宫。
沉重的宫门在身后轰然合拢,最后一丝天光被彻底隔绝。
甄嬛穿着粗糙的囚衣,跌坐在布满灰尘和霉味的角落里。最初的尖叫、辩解、不甘的嘶吼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气力。此刻,只剩下无边的死寂和从骨髓里透出的寒冷。
她下意识地抚摸自己的脸颊,触手的不再是往日的滑腻,而是粗糙和松弛。她冲到一方残破的、积满污水的铜镜前,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她看到了一张脸——一张失去了所有光华,写满了憔悴、刻薄与苍老的脸。主角光环的消失,让甄嬛真实的容颜暴露无遗。
“不…这不是我…这不是我!”她惊恐地后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往昔的一切如同潮水般涌来,却又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扭曲。她试图回忆起自己如何一步步走上贵妃之位,记忆中那些“算无遗策”的谋划,此刻想来却充满了漏洞和侥幸;那些对她“死心塌地”的人,他们的面容也变得模糊不清。
【难道…难道我一直以来…】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但她拒绝深想,npd的自我保护机制让她迅速将这一切归咎于他人,“是胤禛!是齐月宾!是她们害我!”
然而,在这绝对的孤独与绝望中,那层最后的自我保护外壳,也开始出现裂痕。当她想起弘历那可能充满怨恨的眼神,想起弘曕和灵犀未来将如何以她为耻…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的恐惧攫住了她。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她失去了所有,并且,她可能…从来就不曾真正拥有过什么。
两天后。
养心殿。
李卫风尘仆仆地跪在殿内,呈上了最终的密报。
“皇上,臣…查到当年为舒太妃与果毅亲王居中联络,安排…安排甄氏与王爷在安栖观私下相见的,是已故的果毅亲王府上的一名被逐门人。舒太妃…已在前些日子听闻风声后,于外出讲道时遭遇倭寇,不知所踪。”
胤禛静静地听着。证据链到此,已经足够了。不需要确凿的“私通”物证,这些蛛丝马迹拼凑出的图景,结合甄嬛狗急跳墙欲行弑君之举,足以在史书上为她定下铁案。
“朕知道了。”胤禛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相关人等,依律处置,尽流放宁古塔。至于舒太妃,”他顿了顿,“天下通缉,生死勿论。”
“嗻。”
李卫退下后,胤禛独自坐在龙椅上。殿内檀香袅袅,系统安静无声。所有的威胁都已清除,他的身体在系统的规划下日益强健,他的朝堂在他的掌控下稳步运行。
【健康生活目标持续达成。请宿主保持】系统最后给出了一个平淡的总结。
他得到了健康,稳固了江山,清除了身边所有的毒刺与隐患。
然而,他抬手抚上心口,那里却空荡荡的,感觉不到丝毫快意。只有一种无边无际的疲惫,和身为孤家寡人的苍凉,如同这紫禁城的夜色,浓重得化不开。
数日后,一道最终的旨意下达冷宫:
“庶人甄氏,欺君罔上,谋害皇嗣生母,勾结逆王,秽乱宫闱,更兼包藏祸心,意图弑君。罪证确凿,恶贯满盈,天地不容!赐自尽,即刻执行。挫骨扬灰,不入皇陵。所出皇子公主,玉牒除名,交由寿康宫无名太妃抚养,永不得晋封。”
没有审问,没有对质。胤禛甚至不屑于再去见她最后一面。他当然没有直接把“私通”说出来,但所谓“无名太妃”到底存不存在就是他说了算了,
当白绫送到甄嬛面前时,她出乎意料地没有哭闹。她看着那条洁白的绫缎,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癫狂而悲凉。
“胤禛…胤禛…你好狠…你到头来,心里还是只有…”
她的话没有说完,也不知道她最终想到的是胤禛,是允礼,还是她那镜花水月、被自身欲望亲手葬送的一生。
小夏子将白绫绕上甄嬛脖颈,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甄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枫树不太红”的秋天,她是那个初入宫闱、野心勃勃口嗨华妃“以色侍人”的甄嬛…
然而,一切都结束了。
她的生命,她的野心,她的罪孽,连同她那已经用光的主角光环,一同湮灭在这冰冷彻骨的冷宫之中。
宫外,叶澜依逃出皇宫以后,本来在试图联络果郡王旧部去解救甄嬛,但在甄嬛死亡的一瞬间,她脑子里仿佛什么东西被打碎了。【王爷明明有名正言顺的儿子元澈,我为什么要在乎甄嬛的私生子?而且甄嬛现在只怕也自身难保了吧?!】
叶澜依放弃了想法,准备去沛国公府,当个老嬷嬷之类的守着元澈长大。
数月后,紫禁城恢复了往日的庄严肃穆,仿佛之前的波澜从未发生。又仿佛甄嬛此人从未存在过。
胤禛的身体在系统的持续“监督”下愈发强健,他勤于政务,精力充沛。前朝,弘历在府中“守孝”,渐趋沉寂;弘昼则因其生母裕嫔的谨慎与其自身逐渐显露的才干,开始参与政务,朝局稳定。
后宫之中,端皇贵妃齐月宾以绝对的资历与威望,自然统摄六宫,无人不服。她处事公允,恩威并施,后宫风气为之一清。敬贵妃冯若昭依旧恬淡度日,安然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胤禛批阅奏折间隙,依系统建议在御花园散步。行至昔日杏花丛处,那里早已花谢叶茂,一片郁郁葱葱。
苏培盛跟随在后,小心翼翼,毕恭毕敬。
胤禛停下脚步,望着那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苏培盛。”
“奴才在。”苏培盛浑身一凛,立刻躬身。
“朕记得,碎玉轩那边,似乎还空着?”
苏培盛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连忙道:“回皇上,是…是一直空着,您看…”
“种些芭蕉吧,”胤禛淡淡道,“那地方,适合种点干净的、看着清爽的东西。”
苏培盛瞬间懂了,这是要彻底抹去某个存在的最后痕迹。“嗻!奴才这就去办,定让那儿焕然一新!”
胤禛不再多言,转身继续他的散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明黄色的龙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今日散步时长达标。建议宿主返回处理政务,保持作息规律。】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客观。
胤禛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健康的一生,真不错。